夕阳西沉时，鸣沙山的轮廓被染成金红，敦煌夜市刚刚点亮灯笼，烤肉与孜然的香气中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飘来似有若无的花香——这里有一位卖花的老人。
他的摊子很小，粗布上整齐摆着几束沙漠独有的旱地玫瑰与骆驼刺花，花瓣薄如蝉翼，却透着倔强的紫红，游客匆匆路过，少有人驻足，直到一个背相机的中年人弯腰询问：“老人家，这花能在敦煌活多久？”
老人抬起头，眼角皱纹像极了莫高窟壁画上的飞天衣褶：“看你怎么养，这里的水比金子贵，但若能每天用心滴上几滴，它能开得比江南的花还烈性。”他顿了顿，忽然笑问，“你可读过《天龙八部》？”
游客诧异，老人却自顾自说下去：“段誉在无量山初遇神仙姐姐，山崖上的茶花漫山遍野；西夏皇宫里，虚竹与梦姑相遇的冰窖之中，或许也有一盆不畏寒的绿萼梅，花在哪都能开，江湖在哪都能生——敦煌的沙子上，就不能有江湖吗？”
他抽出一枝骆驼刺花，指尖避开尖刺：“这花像不像《天龙八部》里的人？长在最苦的地方，偏偏活得最烈，乔峰在雁门关外纵马时，脚下或许碾过这样的花；阿紫游走大漠时，毒辣里也带着这种花的性子。”夜风拂过，他摊子旁的手写纸板微微晃动，上面竟用毛笔小楷写着：“天龙八部敦煌花事——此处卖花，亦卖江湖。”
原来，老人年轻时是敦煌研究所的临摹画师，在洞窟里描了二十年飞天，退休后，他在夜市卖花，却总爱把金庸的江湖裹进花香里。“敦煌本就是大江湖，”他说，“驼铃是刀剑声，沙丘是武林群山，来我这买花的人，若是读了《天龙八部》，我便送他一句书里的话——‘众生皆苦，有情皆孽’，但你看这花，孽里也开着慈悲。”
游客买了一束旱地玫瑰，老人用旧报纸包好，忽然低声说：“《天龙八部》第三十一章，童姥在荒漠里教虚竹天山折梅手，那时若有一束花，或许招式都能柔三分。”他眼中有狡黠的光,仿佛分享了一个跨越时空的秘密。
夜深了，摊子将收，一个女孩跑来问：“明天还卖花吗？”老人点头，指了指身后夜空中的三危山轮廓：“你看，那是灵鹫宫的方向，天山缥缈峰太远，但敦煌的花，永远为江湖人开着。”
夜市灯火渐暗，花香却未散，在这个天龙八部与敦煌相遇的角落，卖花人守着的或许不止是生意——他让沙漠里长出了一种可能：每个人都能在此处，买走一束属于自己的、微小而坚韧的江湖。
（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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